一句“慰安婦是妓女”令人心寒,歷史怎麼就成了“不可描述”的恥辱

Vista看天下2018-08-08 06:56:30

昨天又一位南京大屠殺的倖存老人去世了,她叫張秀紅,70年前曾被日軍強暴到尾椎骨撕裂。老人去世後,南京大屠殺中上登記在冊的倖存者僅剩124名,今年就已經去世了20名——




就在人們擔心歷史會被遺忘之時,一張截圖開始在微博上流傳開來:


一位女士直稱當地的慰安所紀念館是日本人來中國開的妓院,她的身份是上海虹口區文物遺址史料館的館長




這話一出,立刻引發了網友眾怒——


真的是什麼人都可以當館長嘛?這麼慘痛的歷史,居然還面帶微笑地說是「據說」?

南京大屠殺紀念日剛剛過去一個周,慰安婦就變成歷史的恥辱?這館長該回去上小學吧。


於是小編便去找了一下這張圖的來源。才發現,何館長的話出自央視新聞頻道12月17日晚上播出的節目《新聞調查》


這期節目主要是圍繞一所叫「海乃家」的慰安所舊址該不該拆的問題展開的




「海乃家」位於上海虹口區公平路公平里弄堂,距離外灘僅有2.6公里。這座建於上世紀20年代的石庫門建築,在二戰時曾被日本海軍佔領,委託經營為慰安所。




因為處於中心城區,海乃家同樣面臨著「影響市容」需要被拆遷的命運。但隨著海乃家的身份曝光後,質疑強拆文物的聲音也指向了當地的舊房改造中心和文物保護部門——




這時上面那張截圖中的何女士才出了鏡。作為虹口區文物遺址史料館館長,她覺得委屈,不想因此被稱為「國家罪人」——




據她介紹,在2011年結束的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中,「海乃家」並沒有被划進保護範圍,所以拆不拆是上頭的規定,是依照文物的價值決定的,不管是從科學價值、藝術價值、歷史價值綜合來看,海乃家還不夠格——


何館長:什麼東西可以作為文物,可以保留下來的,它是有一個標準的。從它的一個是科學價值,一個是藝術價值,還有一個就是歷史價值。


尤其是對於這幢建築中,仍然擠著的15戶人家來說,樓裡沒有抽水馬桶、沒有煤氣管道、用廚房得排隊、洗澡也得排隊。苦不堪言的他們為了能夠早日拆遷,曾向政府請願多年。


好不容易光明就在眼前,在採訪中立刻蹦出了一連串兒「大快人心」「拆掉好」「留下慰安所會影響區域經濟發展」的詞語——




對居民而言,這些咋舌之語其實無可厚非。反過頭來想想,在市中心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界,誰不想換個大房子、過上好日子呢?


而對於海乃家的歷史價值,居民們還提到了另一點:上海現在有166個慰安所舊址,拆掉這一個無所謂。當地房屋徵收中心的主任也表示:如果每一個慰安所都保留下來,肯定會影響到整個區域的經濟發展。


可海乃家的發現者,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卻不這麼認為——




他表示雖然上海慰安所舊址的確很多,但海乃家卻有著非乎尋常的歷史意義:這是他們的團隊歷時20年走訪才找到的舊址,和下面這張照片中海乃家的日本經營者有關——




要知道,在日本方面一直企圖掩蓋和美化慰安婦歷史的當下,能有一個經營者的照片,海乃家的舊址,再加上週邊中國住家的記憶形成的完整證據鏈尤為不易,在全國都難找。


尤其是海乃家旁邊,正好是一牆之隔的一所中學,蘇智良主任認為如果能把海乃家改建成有關慰安婦歷史的紀念館,將對周圍的學生形成很好的教育意義。



然而,這也是周圍居民和學生家長最不能忍受的一點。就像下面這位阿姨所說:


學生需要的是正能量教育,慰安婦的房子放在學校裡總歸不大好。



文物保護部門的何館長更覺得這才是這所舊址的最大問題:「妓院」對學生的教育作用不好——



在他們眼中,就算是承載了歷史記憶的重要證據,一旦和孩子聯上關係,就顯得格外關乎重大。


「受了影響」的中學生說的話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對慰安所舊址學生們先是支支吾吾不肯提及,在記者問道「覺得這個詞說不出口是嗎」的時候,才帶著笑容地趕忙敷衍「不要不要」——




原因是——


未成年人瀏覽「這種東西」,會對性格和心理產生一些影響。




和史料館館長的無知、當地居民的漠然相比,這幾位中學生的話成了不少網友眼中,整個片子最大的槽點」。


是什麼讓慰安所成為恥辱的不可描述?成為了當地人人避諱的瘟疫?成為拆了就大快人心的「絆腳石」?就連學生也被這種無知的思想所矇蔽,真的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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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會對慰安婦歷史產生恥感,其實並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即使在今天,性侵受害者在面對大眾時,都時常需要做好被羞辱的準備,遭遇各種苛責和質疑——



再加上,「慰安婦」這三個字,曾經在多少中國人心裡被披上「國家恥辱」的外衣。孩子身邊的老一輩,都是這樣對他們說的:慰安婦就是妓女呀——




它就是一個恥辱呀——



鑑於此,我們也很難奢望孩子們憑空產生對戰爭性暴力受害者的同情和憐憫。因為彼此的緘默,一些孩子甚至不知道這些歷史證據的存在——


知乎用戶Ian Lu:我在虹口區讀的中學和高中,曾經有三年時間我每天上下學坐車要經過海乃家所在的那條弄堂,現在還經常從那裡走過,然而在今天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那裡有這樣一段歷史。我震驚於歷史的現場就默默地在我身邊,而我一無所知。


提到慰安婦歷史,很多人會想起年初曾引發巨大轟動的韓國電影《鬼鄉》。它把一段沉寂的悲痛歷史再次攤開到人們的眼前,被稱為「韓國人不得不看的電影」。




其實有關這段歷史的電影我們並不是沒有,戲劇化的有《南京南京》、《金陵十三釵》——




紀實的也有郭柯導演連續執導兩部的《三十三》、《二十二》(B站可搜到)。這兩部紀錄片背後有著尤為辛酸的故事:中國被日本強佔的慰安婦有20萬人,但是截止到2012年,卻只有32人健在。



截止到2014年,只剩下22位(現在只剩20位)——




因此導演開始記錄他們的生活,一方面是侵略者對女性的侵害,另一方面是內部傳統社會男權文化對受害女性的傷害。



導演是80後,不管是拍攝方法還是敘事手段都略顯稚嫩,但還是被很多關注者稱為「最值得的搶救式記錄」



或許從這個層面講,中國和韓國的差別從來不是「有沒有」這樣電影,而是電影帶來的改變。


《鬼鄉》上映後,韓國學生們自發走上街頭,為尚存於世的46名慰安婦倖存者爭取權益。




這引發了韓國政府的高度關注,開始注意這個逐漸被遺忘的群體,把慰安婦問題寫進了各個年齡段學生的課本——



多年以前,韓國民間機構曾建造過一間名叫「分享之家」的公益機構,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專門為倖存的慰安婦老人提供的講述自己故事的地方——




因為《鬼鄉》的影響,關注分享之家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尤其是許多高中生每個月都會去照顧老人,聽她們講過去的故事——



在這些韓國學生看來:這是應該做的事,是一種責任。



但反觀我們的那幾部電影,一方面《二十二》因為沒人投資,甚至連上映的資金都湊不齊;另一方面,就算上了映也都沒有引發任何觀影熱潮和轟動效應。


銘記歷史、告慰亡靈和關愛慰安婦倖存者只是導演的心聲,而不是承載著未來的孩子們的心聲。


「不是很光彩,不要了解比較好,學生還是不應該知道太多」——




是啊,能關心的事情太多了,有多少人還願意去了解與自己毫無瓜葛的行將就木的老人和一段褪色的歷史呢?


更何況,也許就像《新聞調查》中的何館長所認為的,慰安婦本身的「歷史價值」就不夠,也因此這些無依無靠的老人只能領到國家每年5000塊的補貼——


「上頭」不夠重視,那僅僅指望「下頭」幾位調查者和電影人的瞎忙活,改變又怎樣會是件容易事?


這直接導致「慰安婦」這個詞在國內,一直只是在某些電影上映或報道曝光時,微博上一時的熱門話題,註定了會立刻淹沒在娛樂八卦裡。最能吸引眼球的,也許只剩下搜索框中這一個個供人yy的關鍵詞——




和這一幅幅奪人眼球的18線電影封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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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說,遺忘歷史不可怕,選擇性遺忘掉某段歷史那才叫可怕。太多人只記住了被性侵慰安婦所遭遇的「性」,而忘了那個最重要的「侵」




可就像紀錄片《三十二》結尾下面這一幕——慰安婦倖存者的人數,在沉默中一格格繼續向下跳動。從32到22,再到倖存者繼續離開至今只剩20位。郭柯導演用複雜的心情,製作了這系列紀錄片的最後一部《零》的那天,也許近在眼前。



就算是這樣,因為所謂的「不好意思說出口」,這些僅有的20位歷史證人和寶貴的歷史證據還在被各方勢力以不同的理由層層掩蓋,慢慢遺忘。


傷痛需要一部分人忘記,那就是受害者;傷痛更需要一部分人牢記,那就是旁觀者;否則總有一天,只能讓受害者不能瞑目地死去,施暴者如願以償借用時間抹平了一切罪行,所有都好像不曾發生過。


換句話說,不僅僅是慰安婦,最近頻頻發生的性侵校園霸凌皆是如此。


人是健忘的,但希望我們都能成為最後一個記憶力不好的人。


最後附上《新聞調查》完整視頻,WiFi黨可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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