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畫面感

人民公安報劍蘭副刊2018-08-03 00:09:09


 轉載自7月27日《人民公安報·劍蘭週刊》



□吳明泉


躊躇再三,我還是答應配合他們,做這一期節目。


電視臺有個欄目,叫《黔城故事》,每期選一個人,做近似人物專訪的節目,在固定時間播出。這節目不是簡單的採訪問答,而是通過講述人物故事的方式呈現給觀眾。而且他們意圖很明確,要我以一個公安作家的身份,講講從事公安的故事。


之前,雖然編導說他們講的是市井人物故事,無關案情,無涉新聞事件,但為慎重起見,我還是請示了單位,單位又呈報上級,最後答覆:這是很正能量的事兒,支持。我由此也增添信心,決定就做一回出頭露臉的事兒。


這是一檔時長16分鐘的專題節目,而且主角就是我,鏡頭從頭至尾都是對著我。想到這裡,心下很是忐忑。這事兒我會嗎?


我是一個業餘搞創作的人,文學創作不同於舞臺表演,不同於影視劇,這些藝術形式都是人物直接走向前臺,以自己的形象和神態面對觀眾,畫面感是直接呈現的。包括書法創作,都可以來個現場書寫,形式感、畫面感很強。而文學創作者,是靠文字征服讀者,畫面感是在文字中呈現,作者大多時候是躲在幕後。當然,在媒體高度發達的今天,作家也可以走向臺前了,接受訪談、搞講座、開新書發佈會,但其實都是與創作無直接關係的事,作家真正的舞臺不在這裡。創作之外的任何“表演”都只能算是閒情,而且往往作家在創作之外的“表演”都會很不自然,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也正是出於這些顧慮,所以我很猶豫。但人也是有獵奇之心、冒險之心的。我也有一種嘗試風險的衝動。


那麼,面對鏡頭,我說些什麼?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我開始回溯我走過的人生道路。我是怎麼和文學結緣的?文學和我的人生是一種什麼關係?文學和我的警察身份有什麼關聯?文學創作對我的人生產生了什麼影響?


我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我的初中語文老師。父親是鄉村的一個讀書人。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經常把我扛在肩上,去走親戚。路途上,父親就教我背誦“大甲子”“小甲子”、《百家姓》,還有複雜的《大學》《心經》等等。小時候的我記憶力好得驚人,一般教上兩三遍就能背下來,雖然並不能理解那些話的意思。到了親戚家,父親多少有點炫耀的意思,就叫我背給親戚們聽,他們聽了,也是驚訝得張大嘴巴,伸出大拇指稱讚我:“這細娃不得了。”讓我很是得意。後來我猜想,父親當時教我背這些,想法很單純,就是在我正式跨入學堂前進行一點訓練。當我能夠理解那些國學經典的時候,我才發現,那些文字,朗朗上口,是美妙的漢語語言。毋庸置疑,那些文字對一個幼小心靈是悄無聲息的浸潤,它培育了我對文字的敏感和喜愛。


初中時遇到了一位才華橫溢的語文老師,他叫林天忠,在我們那個偏僻的鎮中學,他與眾不同地用普通話教學,每天上課之前,他都要先講一個好聽的故事,像說書人一樣講得繪聲繪色,扣人心絃。每次上林老師的課,同學們都緊張地期待著,等著他的故事出場。後來才知道,這些故事出自《西遊記》《故事新編》《一千零一夜》等等。上林老師的課,讓我們充滿喜悅和幸福感。他還要求我們每天寫一篇日記。有一次,我寫的一篇作文被林老師拿到班上去念,當著全班同學表揚了我,讓我激動了好些日子。


自此,我開始喜歡上寫。這一喜歡就再難收手,一直到今天。我們一生做的很多事,都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有一定的緣起。我和文學的結緣也正是這樣。


文學是心靈之學,情感之學,精神之學,隨著涉世漸深,特別是經歷了許多悲歡和曲折之後,我意識到,文學於我已不是一個普通的愛好,而成了心靈的依託。


當上警察以後,我發現,我工作的舞臺,時時都上演著動人心魄的故事,我的警察兄弟們的熱血情懷觸動著我,使我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些打動我的故事還原到文字中。


文學也無形中改造了我,有一天我隱約感到,我看世界和人生的方式稍稍與周圍有了一點隔膜,我漸漸從外部世界走向內心。這也給我帶來很多孤獨和困擾,但文學始終像一個影子追隨著我,也像黑夜中的一盞明燈召喚著我,原來有些東西註定要鑲嵌在生命中了。


如果非要說文學給我帶來了什麼好處,那就是我有了傾吐的快樂,它增添了我在孤獨世界的溫暖,在人生的緊要關頭,文學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文學也讓我懂得了慈悲和寬恕,我看到的世界越來越寬廣。


那天,當節目組的編導和攝像師扛著攝像機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把上面這些故事和想法講給了他們。就像面對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傾吐自己的心聲。一個多小時的訪談,我平靜而又滔滔不絕地講述,我都忘記了面對的是鏡頭,我就是在講一個關於我自己的故事。


採訪告一段落,我像從大夢中醒過來一樣。編導對我說:“吳老師,您講得太好了。”這話我並不當真,只當成是一種禮貌的表示,但我也真正地鬆了一口氣,因為這算是我對自己混沌不清的文學之路做了一次平靜的回望。


幾天之後,節目播出來了。我看了第一遍之後,怎麼也不相信那就是我,我有一絲後悔、不安和羞愧。我恨不得馬上叫他們刪除。我再次肯定了之前的想法,靠文字進行創作的人是不適宜表演的。從觀賞角度說,是一部很不好看的片子,講述尚流暢,但神態怪異。內心的膽怯、猶疑暴露無遺。沒有這部片子,或許還給認可我的讀者留有一片想象的親近感,這樣一來,僅有的一點家底都抖出來了,讀者會覺得興味索然。想起來不覺冒出冷汗。


多看幾遍之後,我又安慰自己:沒關係,這也是對已經流逝的時間和虛無的心靈之途留下一個具有畫面感的記憶,這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我把節目視頻放進了朋友圈,不到半個小時,就收到了80多個點贊和評論。這是我沒有想到的,我理解好心的朋友們的心意,這多少減弱了我內心的不安。


現在已完全釋然了。這次冒險的露臉,並不能增添我文學創作上的分量,我更加相信,作家的形象是隱藏在文字裡面的,在文字中呈現出生動的畫面感,作家的好形象自然就出來了。


(作者單位:重慶市黔江區公安局正陽派出所)

(圖片源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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