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跟異性吃飯,發生關係是遲早的事”

尹惟楚2018-07-12 02:16:04

01


向暖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等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安撫了心頭不安的小鹿,緩緩地綻開笑容。

“你好!你是程先生吧?我是向暖。”

對方先是有些意外,繼而有些無措地站起來。

“你好,我是程遠航。”

程遠航是個身材高大,長相陽光的中學體育老師。這樣的外在條件其實挺討喜的,之所以32歲還單身,主要是經濟條件不好。沒房沒車倒是其次,家裡還有年邁的雙親等著他供養,有個病痛什麼的,壓力全都在小兩口身上……

這樣的生活,能接受的姑娘真心不多。

向暖看得出來,他是個挺善良的人,他的笑容他的眼睛都給人很真誠的感覺。比起經濟條件和將來要遇到的困難,她更願意選一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

看得出來,程遠航對她的印象也挺好。

向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心底的忐忑。繼而抿脣一笑,道:“如果你覺得合適,我希望能快點結婚,越快越好。當然,我指的是去民政局領證。至於婚禮,我不是很在意。”

程遠航明顯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也許還帶了一份琢磨。

一般這種話,都是出自男方的口才是。

向暖也知道這樣的話很容易讓人想叉了,但她別無選擇。“其實,我——“

“向暖!“

突然破空而來的一聲叫喊,成功地打斷了向暖的話,同時讓她身體一震,臉色微白。

整個餐廳的人全都齊刷刷地看了過去,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那是一個打扮得特別靚麗,臉蛋和身材都很漂亮的年輕女子。此刻,她臉上滿是憤怒,連邁出的步子都挾著火氣。

她叫向晴,是向暖的妹妹。

向暖飛快地站起來,大步朝著向晴邁過去,一把抓住了向晴的手臂就將人往餐廳外面拖。

“你放開我!”

向晴用力地推開向暖,反過來雙手揪住她的衣襟,表情激動。

“向暖,你還能要點臉嗎?你喜歡我的男朋友,為了搶走他甚至不惜生米煮成熟飯。我忍了,誰讓你是我的姐姐!可是,你為什麼不珍惜他?你把他搶過去才多久,你就又出來相親了?你還真是死性不改!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姐姐?”

“你給我閉嘴!”

向暖終於忍無可忍,直接甩了向晴一記耳光,自己也氣得眼淚都冒出來了。

“向晴,你到底想怎麼樣?就算我只是一個養女,可我也是你姐姐!我只是想結個婚過點普通人的生活,難道也不可以嗎?”

向晴捂住了被打的半邊臉,眼裡閃過一抹陰狠。但很快她又抓住向暖的手臂,幾乎是聲淚俱下地說:“姐,你以為我是在害你嗎?我是為你好!你忘了醫生怎麼說的嗎?醫生說你的子宮已經很薄了,如果再不自愛,這輩子可能都做不了母親 了!不能生育的女人,還怎麼幸福?”

程遠航沉默地聽著看著,臉色就跟萬花筒似的變來變去,最後大驚失色,急急地拿起自己的包。

“對不起,我想起還有急事,先走了。”

一陣風似的就卷跑了,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後面窮追猛趕。

向暖沒有試圖阻攔他,只是一把推開向晴,拿起自己的包也跑出了餐廳。

向晴似惡鬼一般窮追不捨,很快就將向暖給攔住了。

“向暖,你最好不要跑,否則,明天我就鬧到你學校去。”

“你到底想怎麼樣?”向暖睜大眼睛瞪著她,心裡一陣陣的發酸發冷,身子輕顫。“向晴,我的痛苦就讓你這麼快樂嗎?”

從小到大,不管自己做什麼,向晴都會跳出來搞破壞。

向暖甚至不知道,她對自己的這份恨意到底是從何而來!

“呵呵……”向晴得意地笑了起來,手臂攬住向暖的肩頭,外人看起來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畫面。

實則——

向晴趴在她耳邊,用特別戳人心窩的語氣,說:“我就是想讓你一輩子嫁不出去,哪怕對方是個窮屌絲也不行。向暖,你就等著一輩子孤獨終老吧。”

笑聲已經遠去,直到消失不見,向暖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那。視線迅速模糊了視線,眼前影影幢幢一片,好像有無數的怪獸在朝她撲過來。

緩過來之後,向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但是走了沒多遠,連著撞了幾個人後,她就在一家臨街的咖啡廳坐了下來。

剛開始,向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直到,旁邊那張桌子來了一對相親的男女。

女人長得不怎麼樣,但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而且神情倨傲,好像誰都不看在眼裡。

男的是個軍人,身材高大,正襟危坐。

因為他背對著自己,向暖看不清他的樣子。倒是他對面那個女人的嘴臉,她毫無遺漏地看了個徹底。

女人詢問了男人的各種情況,問得那叫一個詳細。車子啊,房子啊,票子啊……還說結婚後男方的銀行卡和工資都得交給她。

後來,女的終於問完了,還算比較滿意。“我都說完了,該你了。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我只有一句話。”

“說。”

“你可以走了。”

“你——”女人瞬間面容扭曲,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就直接潑向男人。

男人身手利索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杯咖啡就全倒在了女人自己身上。

“像你這種一窮二白還沒素質的大頭兵,活該一輩子娶不到老婆!”

女人“啪”地放下杯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這時,他們先前點的幾樣點心送了上來。

男人坐回去,低頭認真地吃東西。

向暖咬著嘴脣,內心天人交戰。最後還是走過去,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男人擡起眼看她,嚴肅的臉色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卻犀利得像是能將人看穿。

斜飛入鬢的濃眉,狹長但星光璀璨的眼眸,高挺的鼻樑,飽滿堅毅的脣……他的長相算不上特別帥,但很有男子漢氣概。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鋒利,很容易就讓人記住了。

“有事?”英挺的劍眉微微挑起。

向暖挺直腰桿子坐著,努力笑了笑。

“我叫向暖,今年28歲,三觀端正,身體健康,是一名幼兒園老師。如果你需要一個結婚對象,你看我行嗎?”

男人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微微眯著眼睛看她,彷彿在審視她的話是真是假。

向暖心裡忐忑不安,雙手在桌子下握成拳頭,但還是努力表現得淡定一點,直視他犀利的雙目。

“請你相信,我是認真的。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男人繼續靜靜地看她,數秒之後,“不行。”

“為什麼?”向暖自認條件還過得去,至少比剛才走掉那個女人強多了!

男人放下刀叉,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我是軍人,結婚得先打申請報告。通過審核了,才能去民政辦理手續。”

向暖一愣,隨即鬆了一口氣。“那、你是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特別快,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屛住了。握著的雙手,掌心已經微微溼潤。

“你對我瞭解多少?”

向暖老實地搖搖頭。“沒多少,但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能問你兩個問題嗎?”

男人點頭。

“你會婚內出軌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你能對自己的妻子好嗎?”

“不會。能。”

直截了當,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向暖差點兒被這個回答給逗笑了。事實上,她真的笑了。

“你看,這就是我想要的男人。而且,我從小就喜歡軍人。”

02


男人又靜靜地看了她數十秒。

他的目光實在太犀利了,向暖感覺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我叫牧野,是一名現役軍人,34歲。名下有車有房,也有些存款。我能滿足你基本的物質需求,但是沒辦法像普通男人一樣照顧自己的妻子。做軍人的妻子,不容易。而且,我還有一個2歲的女兒。”

向暖沒料到他還有個孩子,著實怔住了,但很快就恢復如常了。

“我知道軍嫂不容易,但我堅持自己的選擇。我知道承諾沒什麼意義,但請你相信,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至於孩子,我會對她視如己出。”

其實,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但現在,她需要名正言順地從那個家裡脫離出來!

牧野朝她伸出骨節分明的手。“你的手機。”

向暖不解,但還是把手機遞給他。

牧野翻出通訊錄,將自己的號碼輸了進去,撥號,掛斷。

“我會立馬遞交結婚報告。在報告下來之前,如果你後悔了,隨時告訴我。”

“我不會後悔。”向暖幾乎是搶著回答的,生怕遲緩了一秒,他就要看輕了自己的決心。

牧野沒接這話,只是將一碟點心推到她面前。

向暖搖搖頭。“謝謝,我吃過了。”

牧野也沒勉強,直接將點心拖回去。

他幾乎是狼吞虎嚥,但向暖並不覺得粗魯。直到他擡眼看過來,她才悄然紅了臉,將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不到五分鐘,牧野就將所有的點心都解決了。

他叫來服務員付了賬,然後站起來。“走吧。”

出了咖啡廳,向暖抓緊了包包的帶子,一時有些無措。難不成,他們就這麼各自回家,然後等他說的結婚報告?

“我有點事情需要去解決。我先送你回去,回頭再聯繫你。”

“好。”向暖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不過,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很方便的。要是開車的話,沒準還會堵車。”

她現在也想一個人靜一靜,因為她的心裡亂得厲害。

牧野沒多說什麼,將她送到地鐵站,叮囑她注意安全,就轉身走了。

向暖卻沒有上地鐵,而是隨意選了個方向往前走。一直逛到很晚,她才坐地鐵回去。

地鐵口離向家所在的小區還有十多分鐘的路程,其中有大概一百米的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路燈很昏暗。

每次走到這裡,向暖都忍不住提心吊膽。結果怕什麼來什麼,突然從黑暗裡竄出個人影,直接撲向她。

向暖壓根沒有防備,直接被撲得重重地撞在地板上,疼得她呲牙咧嘴。撲在她身上的人沉得像一座山似的,還不管不顧的就在她脖子裡一頓亂吭。

混亂中,向暖聞到了濃濃的酒味,知道碰到酒鬼了。

“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向暖一邊用力地掙扎,一邊張嘴求救。

可是那人實在太重了,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求救的聲音無力得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聽見。

向暖張嘴在對方的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他吃痛鬆手的時間,爬起來就跑。

時間已經過了12點,大家都已經睡了。

向暖只將玄關的燈開合了一下,就在黑暗裡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是客廳的陽臺。

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主臥屬於向玉林和劉秀清,次臥是向晴的公主房。他們就在陽臺放了一張摺疊小床,白天是陽臺,晚上就算是向暖的房間了。

向暖在這個沒有任何私密可言的小陽臺住了20多年,從懵懂的孩子到28歲的剩女。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自己的小窩,哪怕只有一個單間都好。

這麼多年,卻始終只是幻想。

向暖不敢鬧出動靜來,怕將他們吵醒了,又是一番雞飛狗跳。但一身汗水粘膩,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放了一盆水,簡單地擦拭身子就算是洗了澡。

終於洗乾淨穿好睡衣,向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拉開浴室的門,隨即驚叫了一聲,下一秒又一把捂住了口鼻。

“啪——”燈光大亮。

向晴就站在浴室門口,雙臂抱胸,像一頭怪獸似的盯著她。那雙眼裡滿滿的都是惡意,毫不掩飾。

向暖緊張地往主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竭力將聲音壓到最低。“向晴,現在已經很晚了,能不能別鬧了?”

“哼。”向晴冷笑,斜斜地倚在浴室門框上,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麼晚才回來,去哪裡了?找地方躲起來哭了吧?呵呵……向暖,別垂死掙扎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愛你,沒有人會對你好,你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向暖,我覺得活成你這個樣子,還真不如死了算了。我要是你,我就直接一頭撞死了。下輩子好好投胎,沒準能夠來個逆轉!”

這幾句話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鋼刀,反反覆覆地戳進了向暖的心臟,血肉模糊,疼得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可是不能!她要是哭了,向晴就會更加起勁。她要是沒反應,向晴自覺沒趣,反倒容易休停。

“向暖,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個樣子?人家都說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一條蟲子被踩了都會反抗,你怎麼就只會悶聲不吭?你是啞巴嗎……”

向晴越說越激動,這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她心裡不爽到了極點。

向暖依舊一聲不吭,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她。直到向晴一巴掌甩過來,她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推開。

“時間很晚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向晴被推得踉蹌退了兩步,立馬又一把扯住她的衣服。拉扯間,向暖脖子上的痕跡就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向暖,別告訴我你被男人睡了!”

向晴的聲音又高又尖,把睡著了的向玉林和劉秀清都給吵醒了。

“向暖,你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了?三更半夜不睡覺,非要整出這麼大的動靜,你是要上天嗎?”

劉秀清的聲音,比向晴更加尖銳而刻薄。

向晴又一把揪住向暖的衣領子,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語氣興奮地招呼劉秀清。“媽,你快來看看吧。她居然在外面跟男人鬼混,可不是要上天了嗎?”

向暖用力掙扎,想要把衣服拉緊,好將那些痕跡遮蓋起來。

向晴卻死抓著不放,眼裡流露出的狠勁像是恨不能當眾將她扒光才肯罷休。

03


“什麼?”劉秀清又是一聲尖叫,湊近了看到向暖肩頸處的痕跡,甩手就是一記耳光。

向暖被她打得踉蹌了一步。 還沒緩過來,劉秀清又抓起放在一旁的掃帚,狠狠地打在她身上。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到外面勾三搭四!賤種就是賤種,我養了你20多年,你除了會給我們丟臉,你還能幹什麼?我打死你……”

向晴怕被打到,趕緊鬆了手,然後得意地站在一旁看好戲去了。要不是時間太晚,也刷過牙了,她沒準還會抓一捧瓜子邊嗑著邊看戲。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向玉林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劉秀清手裡的掃帚。“事情都沒問清楚,你怎麼就動手了?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動不動就打她,行不行?”

“那你怎麼不看看她做了什麼丟人的事情?向暖,我們養你這麼大,你不思回報就算了,居然還這麼不知檢點。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一把掐死你,省得你丟我們家的臉!你骨子裡就是個下賤的東西,難怪你爸媽都不要你……”

這些話就像毒箭,將向暖的心射得千瘡百孔,血流成河。她突然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隱忍根本沒有一點意義。

“行了!這三更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左鄰右里聽到了,丟不丟人?都睡覺去!向晴,你也不許再找向暖的麻煩!”

劉秀清狠狠地瞪了向暖一眼,又罵了幾句,就轉身回房去了。

向晴也撇撇嘴,施施然地回自己房間了。

向暖挺直腰桿子站在那,嘴脣抿成一道線,死死地忍住洶湧的眼淚。但眼睛還是一點一點溼潤起來,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墜落在地上。

向玉林重重地嘆一口氣,伸手輕輕地拍打她的肩頭。“暖暖,是爸爸對不起你。”

自從懷了向晴,這孩子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他不是不知道妻子有多過分,可是為了維持這個家的安寧,他也只能委屈向暖。

向暖知道向玉林是個好人,可是他太軟弱了,只要劉秀清一生氣,他就什麼原則都沒有了。以前,她很體諒他的難處。可這一刻,她突然心冷了。

向暖一把推開他的手,拿起剛剛放下的包,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暖暖!”

衝出小區門口,看著人影稀少的馬路,向暖再也邁不開步子了。

她還能去哪裡?

向暖苦笑著走到旁邊的公交站那坐下,茫然地看著遠處的燈火。

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屬於她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車突然在她面前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一個身形偉岸的男人,徑直繞過車頭,邁著流星大步走向她。

“向暖,發生什麼事了?”

黑影籠罩下來,向暖驚慌擡頭,隨即吃驚地張大嘴巴。

面前這個男人,居然是牧野!

明明兩個人今天才算認識,可是看到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向暖莫名的委屈和心酸。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個晚上?”

牧野看著她身上的睡衣拖鞋,什麼也沒說。直接牽著她走到車子旁邊,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將她抱上車。

“我的車子底盤有點高。”

車子發動之後,向暖偷偷地看著牧野的側臉,心裡亂糟糟的。

她三更半夜穿成這樣跑出來,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她。他會不會以為她是那種不檢點的女生,然後不跟她結婚了?

她覺得應該解釋一下,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清楚的。而且,她也害怕他知道將來要跟這樣一個家庭扯上關係,會忍不住退縮。

就這麼一路猶豫,直到車子進入了小區,向暖都沒說話。

牧野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座的門,直接將她抱下來。

向暖站穩之後,簡略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到處都是婆娑的樹影,看得出來綠化覆蓋率很高。都是5層樓高的樓梯房,樓與樓之間距離很寬。從面前這棟樓的外牆看,應該有些年頭了。

牧野掏出鑰匙,打開一樓的防盜門。“進來吧。我住302室。”

向暖點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睡了,周圍靜悄悄的。他們的腳步聲顯得特別突兀,陣陣迴盪在樓道里。

終於到了三樓,向暖看著“302”的門牌,心裡百轉千回。

這個地方是否很快就會成為她可以停泊的港灣?她是否很快就能擁有一個溫暖的小家,而不用再忍受劉秀清和向晴的橫眉冷對?

牧野打開了兩道門。

燈光亮起。

“進來吧。”

向暖沒吱聲,看著那橘黃色的燈光,心情更加複雜。她擡起腿,步子邁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這可能的幸福會像鳥兒一樣,被聲音一驚就飛走了。

這是一套三居室,簡潔大方的裝修。沒什麼多餘的東西,更沒有什麼奢華花俏的東西。

可是整體感覺很舒服,很溫馨。

向暖知道,這也許是因為她太急切地想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能夠自由自在的小窩了!

牧野招呼她坐下,然後倒了一杯水給她。

“時間太晚了,衣服我會讓人明天一早送過來。你想再洗個澡,還是直接休息?”

“我……我住哪個房間?”

“如果你不介意,就住那間吧。”

向暖點點頭。“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洗個澡。”

如今是酷夏,稍稍動一下就一身汗水。她從家裡跑到小區門口,早已經大汗淋漓了。她身上的睡衣,已經溼過又捂幹了。

“方便。”

牧野轉身進了自己的臥室,不一會兒就拿出來一件軍綠色的T恤。

“只有上衣。我的褲子對你來說太肥了,你穿不了。”

“沒關係。”

向暖拿著衣服進了浴室。站在鏡子前,看著臉上佈滿紅暈的自己,慢慢地揚起笑容。

加油,向暖!

洗了個舒服的冷水澡,向暖穿戴好內衣褲,然後穿上牧野的T恤。

他們的身高差距確實有點大,牧野的T恤穿在她身上,簡直就跟連衣裙差不多了。

向暖看著露出來的半截腿,怕他誤會,於是想把睡褲也穿上。

結果放衣服的地方正對著馬桶,一不小心,褲子就掉到馬桶裡去了。

沒辦法,向暖只好抻了抻T恤的下襬,就這麼走了出去。

04


牧野面容沉靜地坐在沙發裡喝水,聞聲擡頭看過去。隨即只覺得身體裡好像有個按鈕被觸動了,血氣頓時翻湧起來。

女子嬌小的身子穿著他的T恤,顯得那麼寬大。這種突兀的對比有著強烈的視覺衝擊,竟生生的穿出了性感的味道。

向暖對上他的視線,頓時心跳凌亂,連呼吸都不那麼順暢。

明知道T恤其實不短,根本不可能露出不該露的,她還是下意識地抻了抻。

牧野清了清喉嚨,將眼睛移向別處。他正值壯年,又禁慾數年,面對向暖這樣的出浴美人委實有點吃不消。

不過,他已經注意到她身上的傷痕了。“那些傷是怎麼回事?你可以跟我說說。如果有什麼困難,也可以一併說出來,我會盡量去解決。”

他一路上都沒有問,向暖還以為他不打算過問了。結果他不僅問了,還要給她支援。

向暖心裡顫抖,鼻子一酸,眼裡就浮上了一層水汽。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事實上,我還有點害怕說出來了,你可能會改變主意。可如果我繼續隱瞞下去,好像對你也不公平。簡而言之,我跟家人的關係可能有點糟糕。我是養女,在家裡的位置比較尷尬。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絕對不是因為我的人品問題。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

“我相信。”牧野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撫她的情緒。“向暖,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和所做的決定有足夠的自信。”

向暖看著他那雙深邃而真誠的眼眸,眼淚禁不住就掉了下來。

牧野只覺得她這樣子特別的楚楚可憐,配上露出來的傷痕,像一隻被欺負得很慘的小動物。

他沒有多想就朝她伸出雙臂。“靠一下?”

向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一雙溼漉漉的眼眸愕然又無措,還帶著一份隱忍的渴望。

牧野沒等她的回答,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將人往懷裡拉。

向暖的身體僵著,呼吸間滿滿的男性陽剛氣息讓她不知所措。但那隻寬厚的手掌始終不輕不重,不緊不慢地拍打著她的背部,讓她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最終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靠在他胸前。

夜已深,萬籟俱寂。

唯有彼此的心跳,似乎慢慢地找到了同樣的節奏。

感覺到她的情緒已經平穩,牧野才鬆開手臂,低頭凝視她。

向暖被她看得臉發熱,後知後覺地覺得尷尬了,一時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看得出來,你暫時並不想談。那就早點休息吧。等你想談的時候,就直接跟我說。但我要強調一下,你的家庭關係並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向暖倏然擡頭,看到他眼裡的真誠,心裡有一股暖流緩緩流淌。“你不怕,到時候他們會找你麻煩嗎?他們,真的挺難纏的。”

劉秀清和向暖一旦纏上一個人,那就跟水蛭吸血一樣,甩都甩不掉。恐怕沒幾個人能招架得住!

“人活在世上,總會有這樣那樣的難題,解決它就好。既然你選擇了我,就得對我有點信心。”

“對不起。”向暖含著眼淚笑了。“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那就早點睡吧。”

向暖小聲道了一句晚安。快步走到房門口,她又慢慢停下腳步。轉過頭,對著他冷硬的臉欲言又止。

牧野挑了挑眉。“有話就說。”

“你們……”提交結婚報告之後多久能審批下來?

意識到這個問題會顯得自己特別急切,向暖又把它咽回去了。

“沒什麼。那個,晚安。”

向暖打開燈,發現房間的佈置也很簡潔。

一個衣櫃,一個書架兼電腦桌,一把電腦椅,然後就是一張一米八的實木床。

床上掛的是米白色圓頂蚊帳,一直鋪撒到地板上,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向暖在床沿坐下,伸手輕輕觸碰那被摺疊得跟豆腐塊似的格子款空調被。她湊近了,隱約散發著陽光的溫暖味道。

向暖覺得自己像是墜進了一個甜美的夢裡。

夢裡沒有劉秀清,也沒有向晴,只有屬於她的自由天空。陽光絢麗,鳥語花香。

向暖慢慢地躺到床上,看著在風裡輕揚的窗幔,心裡也跟著軟軟的。

不知道是陌生的環境,還是因為心情太亂,向暖輾轉了許久也沒睡著,反倒覺得有些口渴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起身去倒一杯水。

主臥室的門敞著。她怕驚醒了牧野,所以沒有打開客廳的燈,摸黑走到桌子那。

“啪——”

燈光突然亮了。

向暖嚇得驚叫一聲,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牧野站在她不遠處,只穿了一條黑色的內褲,精壯的好身材暴露無遺。

向暖又是一聲驚叫,趕緊收回視線。

“我、我就是想倒杯水。”

牧野拿起衣帽架上的T恤套上,走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水。

“我記得,在餐廳的時候,你的膽子可沒這麼小。向暖,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自認看人的眼光還是不差的。我既然同意跟你在一起,就對你的品性有足夠的信任。”

向暖怔怔地看著他,心裡再次湧起莫名的感動和溫暖。

“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想得到這份幸福了,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它打碎了。”

“有句話是對的,你越是想要抓緊,它越容易溜走。”

向暖笑了笑,輕輕點頭。“嗯。”

“別想太多,早點睡吧。”

也許是牧野的話起了作用,重新躺到床上,向暖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一夜無夢。

向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下了床,向暖站到窗前。看著外面搖曳的綠樹,看著樓下散步的男女老少,嘴角止不住高高地揚了起來。

她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睡得這麼香甜了!

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向暖步子輕快地走出房間。

牧野剛好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手裡抓著毛巾在擦頭髮。這次他穿著褲子,上半身還是光著,露出漂亮結實的胸肌和腹肌。

秀色可餐。

向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詞也是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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