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一份孩子的臍帶血,是高價無用還是救命利器?

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2018-06-07 10: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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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國開展儲存臍帶血服務以來,“自存臍帶血”一方面被證實可用於治療多種疾病,同時又飽受質疑。

 

  來源丨21世紀經濟報道(jjbd21)

  文    丨朱萍


“我們存臍帶血到底有沒有用?”6月2日,北京某三甲醫院產科門診幾位孕婦相互探討是否要留存小孩的臍帶血。而正在他們討論之時,身患急性白血病的劉青已經在4個月前成功移植了兩份臍帶血幹細胞。


臍帶血造血幹細胞可應用於急慢性白血病、多發性骨髓瘤、惡性淋巴瘤、重症再生障礙性貧血、重症放射病等80餘種疾病。


近日,北京市臍血庫一位負責人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介紹,截至2018年5月底,北京市臍血庫已有1159份臍帶血應用於臨床,成功挽救1102名患者,涉及疾病37種。


但自我國2001年開展儲存臍帶血服務以來,關於自存臍帶血是否有用的爭議就沒停止過。一直有觀點認為,臍帶血治不了小病,也管不住大病,存儲臍帶血花的錢都打了水漂,為孩子儲存臍帶血的父母,其實只是買了一份高額保險而已。


上述北京臍血庫負責人也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我國正規批准的臍帶血庫僅七家,很多不合規的公司在宣傳和從事臍帶血儲存業務,市場混亂,出現臨床無法應用、質量問題頻發的現象,用戶質疑聲越來越多。與此同時,醫療環境和臨床醫生在造血幹細胞移植上的研究和進展相對較少,真正會用臍血的醫生也不多。


博雅控股集團董事長許曉椿指出,臍帶血是造血幹細胞的重要來源,造血幹細胞是目前臨床應用最為成熟的幹細胞,對於血液系統疾病及部分免疫系統疾病有治療作用,不過,臍帶血作為一個“老”技術,存在一定侷限性。


爭議存儲臍帶血


“之前聽朋友說過,保存胎兒臍帶血會很有作用,也聽一些家長說,為了救治患有白血病的孩子而再生一胎,這聽起來太殘忍了,還不如存一份孩子的臍帶血。”6月2日,在北京某三甲醫院產科陪妻子做產檢的張明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


張明說他周圍的幾位準媽媽都想存一份臍帶血。不過,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在北京隨機訪問了20名待產、產後孕婦,其中只有1/3的人考慮留存臍帶血,真正決定簽訂臍帶血自體保存協議的只有一個。


其中,一位今年9月份預產期的準媽媽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還沒想好是否要留存:“不知道有沒有必要,現在向我推銷的機構很多,但覺得都不太靠譜。”


家在北京豐臺的阿曼達女士坦言,不想留臍帶血,因為費用太高,並戲言這或是“窮人思維”。實際上,她更擔心的是現有血庫的保存和管理水平,認為臍帶血存儲更像商業化的消費品,還未達到醫療級別。


而有兩個孩子的楊陽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他兩個孩子出生前醫生都告訴他存臍帶血的作用,問他是否要保留,但他認為存臍帶血純屬浪費,都拒絕了。


實際上,自從我國2001年開展儲存臍帶血服務以來,是否要存儲就爭議不斷。近日,又出現了“儲存臍帶血自救白血病是‘經久不衰’的忽悠”的論斷,稱保存臍帶血自救白血病是違背科學常識的,“‘有基因缺陷保存了也不能用,沒有缺陷根本就用不著’,與此同時,臍帶血量應用還受限制,一般只能夠供給體重二三十公斤以下的兒童使用;如果多采了本屬於嬰兒的血液,既有違倫理更損害健康”。


對於取臍帶血對嬰兒是否安全的問題,在5月下旬的一個行業會議上,北京大學人民醫院婦兒科孫敏指出,為了既保證母嬰安全,又能把原始的造血幹細胞完整保存下來,醫生在採集工具、採集流程、人員培訓等方面做得非常嚴謹科學。臍帶血採集是在嬰兒正常斷臍之後採集胎盤和臍帶裡殘留的血液,並不是抽取嬰兒身上的血液。


據瞭解,國家對於胎兒分娩斷臍操作有明確的規範指導,而且《臍帶血採集操作規程》規定,臍帶血採集處於第三產程,胎兒娩出斷臍後方可採集,不存在採集嬰兒血液的情況。


孫敏指出,從兒科數據看,斷臍之後採集臍帶血並沒有造成孩子出現早產兒的狀況,對孩子沒有任何傷害,因採集導致出現早產兒症狀或者認為採的是孩子血液,屬於誤導。


對於臍帶血應用方面,一位業內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每份臍帶血能夠提取的造血幹數量是不同的,因人而異並和斷臍時間、操作人員水平都有關係,臨床上疾病對幹細胞數量需求也不同,確有成功救助更大體重成人的個案。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從北京臍血庫官方獲得信息顯示,截至2018年4月30日,北京臍血庫最小年齡移植患者為2個月,最大80歲;成人患者佔比超過50%,患者最高體重超過220斤(對應使用的是一份臍帶血);凍存10年以上的臨床應用了88份,臨床應用最長凍臍帶血14年,復甦後細胞活性96.14%;復甦檢測最長凍存臍帶血19年,復甦後細胞活性97.16%;接受臍血查詢近萬次,移植覆蓋24省65家醫院。


“臍帶血在儲存前都會進行一系列監測,只有合格後才會儲存,如果檢測不合格我們會全額退款。而且國家衛健委、其他監督管理機構等每個季度來臍血庫檢查和抽檢一些臍血,我們連續15年通過季度質量檢測。”上述北京臍血庫負責人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說。


據瞭解,在臍帶剝離後,由接受過培訓的專門醫生進行採血,臍血庫工作人員24小時內將臍帶血運送至血庫後進入GMP實驗室的超淨間進行造血幹細胞分離,留取檢測標本,添加冷凍保護劑,程控降溫,最終保存在-196℃的液氮中。


意外驚喜


就在臍帶血存留與否爭議還未落定時,劉青已經用上了臍帶血。


2017年底,家在太原的劉青因為不明原因的出血到醫院檢查,當地醫生初診劉青患上了急性白血病。他當時就是覺得胃疼,渾身沒有力氣,持續性的低燒,一直不舒服,最後發病的那兩天,身上都是紅點點,就是出血點。


為了治病,2017年12月25日劉青在北京大學第一醫院血液與腫瘤科經過各項檢查後,再次確診為急性髓細胞白血病。醫生制定了劉青的治療方案: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重建血液系統和免疫系統。


根據治療方案,尋找造血幹細胞供者成為關鍵。劉青父母都年過6旬,孩子才3歲,都不屬於合適的供者。在中華骨髓庫242萬份數據中也沒有一份能和劉青匹配。幸運的是,醫生進一步向全國七家臍帶血庫發起配型申請,終於在北京市臍帶血造血幹細胞庫找到了和劉青配型成功的兩份臍帶血。


“兩個都是女寶寶三年前存的臍帶血。”5月9日,劉青的妻子小微在提起這兩份臍帶血時,臉上仍然洋溢著一種“幸運”的神態。


這兩份臍帶血分別來自北京市婦產醫院和北京通州婦幼保健院,複檢結果,兩份臍帶血的細胞活性都非常強,可以用於劉青的治療方案。在一般情況下,臨床只需要用一份臍帶血,而劉青需要兩份。劉青主治醫生許大夫解釋,其中一份臍帶血的作用是做“土壤”,另一份的作用是做“種子”。


“土壤”的作用是佔領陣地、打好基石,有效削弱供體和受體之間細胞的相互排斥,既增加植入成功率,又降低移植物抗宿主病發生的風險及嚴重程度,幫助“種子”順利在患者身體裡植活。“種子”的作用是長成新的血細胞,在病人體內長期植入。最終,土壤和種子合二為一,為病人提供新的造血系統和免疫系統,使病人獲救。


近日,小微興奮地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劉青的精神、胃口都比以前好很多,移植臍帶血幹細胞後,他的白細胞和中性粒細胞植活了,但血小板尚未植活,白紅蛋白不穩定,目前最主要的合併症是肺部真菌感染。


小微覺得丈夫能夠用上臍帶血很幸運,而且兩份臍帶血只用了3萬元。“我丈夫患病至今治療費差不多花了160萬,太原的報銷60萬封頂,治療費用大頭是藥物治療方面的。我們沒有什麼積蓄,在剛開始發病的時候用過一次水滴籌,現在實在沒辦法了,在支付寶的一個愛心捐贈排隊。”


經歷了此次臍帶血幹細胞移植後,小微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希望太原也能存儲臍帶血,這樣可以有更多的人受益。


根據原衛生部印發《臍帶血造血幹細胞庫管理辦法》(試行),衛科教發(1999)第247 號,規定臍帶血造血幹細胞公共庫的性質為禁止以營利為目的公益庫。同時,原衛生部明文規定臍帶血不能異地採集並給7個省份發放了“臍帶血庫牌照”,包括北京、天津、上海、廣東、四川、山東、浙江。


原國家衛計委在2015年12月下發的“關於延長臍帶血造血幹細胞庫規劃設置時間的通知”,2020年之前,在目前僅有的7家幹細胞庫基礎上不再新設置臍帶血公庫。


對此,一位業內知名專家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牌照制行政管理已經與行業發展不協同,影響了新的幹細胞技術的發展。另外,我國幹細胞仍侷限於以臨床單位(機構)為實施主體,且未對幹細胞應用的准入及監管作出明確和具體的解釋和說明,因此,長期以來困擾我國幹細胞領域依法、合理、有序轉化及應用的政策監管問題沒有得到根本解決。(應採訪對象要求,文中劉青、張明、阿曼達、楊陽、小微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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