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喬 | 每個人的身體裡都有詩的故事

保馬鍾喬2018-04-05 07:34:19

編者按:1980年代,一群堅持“詩歌應關懷現實”的臺灣詩人聚集起來,創辦了一本“以詩寫史”的《春風詩刊》。便是其中一位詩人。在80年代臺灣社會劇烈變動的背景下,一些臺灣青年努力用文字、影像和社會運動的方式進行左翼的思索和實踐。而90年代以來,在臺灣全面擁抱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情況下,這批左翼青年仍然堅持著他們的孤獨探索——1990年,鍾喬創立“”,開始了民眾戲劇的實踐。保馬今日推送鍾喬老師的一篇文章《每個人的身體裡都有詩的故事》,從個體經驗的角度為我們展現了其間的歷史。

感謝鍾喬老師授權保馬推送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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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身體裡都有詩的故事


鍾喬


每一個人的生命中,其實都存在著一則詩的故事。只不過,有人用生命在土地上寫詩,例如農民;有人用汗水在工地高樓的鷹架上寫詩,例如工人。有人在生產線的機械噪音中過時勞動,夢境裡,因此,留下一粒粒螺絲釘不斷從高空中墜落的厄魘。…當然,諸多另外的奔波,在這資本競逐的世界,說也說不盡…足以道盡的,應該就是埋藏在她/他們身體裡的那則詩的故事了!

 

當然,有一種人。不將這故事埋藏於身體內,而用詩行的文字,將深心中的種種憤懣、憂鬱、懷念與狂喜表現出來,就成了詩人。這是我對詩人之所以寫詩的素樸理念。無法迴避的,有人表現得更為豐富而有文采,備受讚譽;有人則顯得生澀而貧瘠。但,藉此去區分他們的高下或遜色與否,卻也不是我日常關心的命題。


這樣說來,好似我在說一種詩歌面前人人皆平等的情境;而我的確如此認為,在這樣的對等視線中,詩回到了生命的故事中了!就好比,在劇場的解放思維下,任何一個希望驅動慾望的身體,都得以在劇場中,以形象表現自身及共同的思維。

 

最早,形成我這樣的想法,應該回到1984年,我和幾位好友---楊渡、李疾、詹澈成立《春風詩刊》的年代。那時,我們一方面參與街頭狂飆的社會運動,一方面,勤於將日常遭遇的社會劇烈胎動,透過身體的衝撞,將隱隱儲存內在裡的激越與不安,用詩行寫在一頁頁的稿紙上,而後刊登在自辦的詩刊上。那時,我們熱衷看一些朋友從國外帶進來的第三世界電影;關切著發生在一個小小村莊中的化工汙染與民眾圍廠抗爭;討論著陳映真的小說:《山路》《鈴鐺花》,並在戒嚴的身體壓抑中探出頭來,想去更多底探尋小說中的地下黨人,在農村流亡時進行革命行動的腳蹤。

 

就這樣,有了《獄中詩》的專輯。就這樣,我寫下了很有一些學習自拉美或非洲詩人的詩篇:《自由列車》。詩的頭兩行,這樣寫著;

 

你可以聽見/隆隆的輪軌摩擦聲/徹想遼闊無際的曠野

你可以聽見/長長的列車奔馳過去/皎潔的月光灑落軌道上

 

這樣的詩行,其實是在〈詩經〉的賦、比、興中找到創作的原點。簡言之,主題是直白的,卻運用了比喻和聯想的特質。好比詩經中的《碩鼠》一詩,便是在表達百姓對官僚國家機器因剝削而造成民不聊生的抵禦,其中內涵雖平白,因為比喻的生動而生產出深刻的聯想。好比犀利的刀,切在被壓迫者的心板上,留下恆久難以消解的印記。《碩鼠》這樣寫著: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翻譯成白話文,更為明膫易懂了!說的原來是:

 

大老鼠啊大老鼠, 不要偷吃我的黍。多年一直侍奉你,你卻從不顧憐我。我發誓要離開你,

去那安逸的樂土。樂土樂土真安逸,是我理想棲身處。

 

以大老鼠偷吃田裡黍,來比喻貪腐朝政對人民群眾的壓制與剝奪,非常深刻、有智慧地勾勒了庶民百姓無法直言的憤懣心聲。當這心聲化做詩行時,通常,會讓我們聯想起德裔左翼劇作家布萊希特(B.Brecht)的名言:“藝術不是反映現實的鏡子,而是改造現實的鐵鎚!”

 

當然,對詩有興趣的人,都也多多少少了解臺灣的現代詩,如何走過拾洋人餘唾而自滿的時光。那樣的時空下,冷戰/民族分斷幾乎不是詩界或文藝界關切的議題,只一心一意將抽象當作精英文化的表徵。一直要等到唐文標、關傑明利炮轟響的《現代詩論戰》出現後,詩人才猛而驚醒,戴起眼鏡來,滿地尋找能接地氣的詩歌,為何竟被離棄於陰暗角落裡。

 

我也是在這樣不見光的角落,努力地找尋現實之光的詩作者。當我繼續寫著《自由列車》的詩行時,見到了剛從綠島繫獄34年又六個月的林書揚先生,回到飽食卻殘酷的島嶼社會中間。詩行說:

 


這是自由列車/像多日洶湧的波濤/翻滾多少悽切的悲懷/引你回到悲歌遍野的年代

沉重的腳鐐聲響過地牢/囚禁像夢魘逼視著命運/槍與士兵的黑影/瞬間鬼魅般包圍著荒郊/子彈撕裂純潔的生命。


 

而其實,也恰恰在同一年,當年稱作臺北縣的土城發生驚爆社會視聽與人心的爆炸事件。誰料海山礦災發生不到20天的1984年7月10日,鄰近不遠的瑞芳鎮煤山煤礦又傳災變,奪走 103條人命,兩次災變共計沉埋177人,其中一半以上為原住民。這礦災,對於“春風詩人”的撞擊可謂非比尋常。

 

那一年,我們驚恐的奔赴了災變的現場。身體裡夾雜著悲憤、不安與恐懼。我們在戒嚴體制的包覆下,先是追問:“為什麼發生災變?”;而後再追問:“為什麼死難的半數以上,都是阿美族山胞(當時尚未稱原住民) ?”;最後,繼續追問:“是在怎麼樣的政治/經濟條件下,讓這些山胞淪為坑底的冤魂?”追問完後,在受難家屬悲泣欲絕的暈倒現場,一輛輛救護車鳴響著汽笛,將受難屍體運往殯儀館之際。現場拍照的攝影工作者蔡明德說了:“那濃濃的明星花露水味道,是為了掩蓋強烈的屍臭味而噴的…”。

 

而多年以後,胡德夫也回顧:“一具一具屍體被運上來,瓦斯氣充滿了他們的身體,肚子脹得非常厲害…”那時,因為缺乏下礦底的裝備,他和救援的同胞,只能在礦中50米的暗黑中,等待或許能救出幾些受難者,但運送上來的,都已是焦黑的屍身了!他們於是趕往殯儀館處理受難的屍身,親眼目睹殯儀館人員,以強力水柱沖刷腐臭的屍身。憤怒之餘,和殯儀館館長大吵一架,悲忿由衷而來,嗆著:“這和洗車有什麼兩樣…”。就這樣,回到了家。在電視機前邊看現場報導,邊泣不成聲。拿起身邊的吉他,在無譜無詞的激動下,唱出了多年埋藏心中的詩的故事——《為什麼》。

 

這是民歌之父胡德夫—Kimbo為自己同胞寫下的第一首原住民的歌。

 

為什麼 這麼多的人/湧進昏暗的礦坑/呼吸著汗水和汙氣?/轟隆的巨響/堵住所有的路/洶湧的瓦斯/充滿了每個阿美族的胸膛?!

為什麼?為什麼?/再走不回自己踏出的路?/找不到留家鄉的門?(節錄)

 

後來,當年走在原住民運動核心軸線上的Kimbo,在當年的新公園,以每個原住民的身體裡都有詩的故事(本文作者詮釋)的精神,號召“沒有想表現樂器與唱功”(胡德夫語)的家鄉朋友上臺完成“為山地而歌”的募款活動,紀念於礦災中不幸受難的同胞!“我唱到一半就唱不下去了”他說。

 

“為甚麼,海邊唱歌時,阿美族人唱的是最高的音調,卻在社會的底層挖最深的礦,跑最遠的遠洋漁船?”Kimbo問。“為甚麼,爬上鷹架幫大城市蓋完高樓,舉行慶祝典禮時,燃放的煙火掉下來的菸灰,總是落在工地上,阿美板模工臨時的鐵皮屋旁?”Kimbo再問。

 

我總想,詩是存在於時間中的文字意象,以賦比興的方式,留存於我們的心板中!如果時間像是一張繁複的網,交織在這網中的,應是個體與共同的記憶。當然,記憶是以一種相互主體的辯證方式,往返於我們日常的社會與世界中。

 

因此,當“春風詩人”寫下種種生命記憶的詩篇,並經久的思索,如何以詩來擊碎現實的鏡子時;恰也是胡德夫以他的歌,寫下詩的故事的同時。時隔30多年後的今天,我們現在終而再次聽到了這則詩的故事---《為什麼》。它是那麼飽含著苦難的記憶,又以那麼動人的歌聲,催我們奔赴另一個詩的故事!

 

是的。每一個人的生命裡,都埋藏著一則詩的故事…。多年以前,我在一個偶然的場合中,來到原住民好友胡德夫---kimbo在臺東嘉蘭部落的老家。永遠難以忘懷的那個午後時光,我們在他家人的圍繞下,坐在門口的一顆佳冬樹下,談著諸多關於他家鄉與族人的往事!他哼起了歌謠…。我一直記得,他從身體內部湧動的如浪般的音符,像花東海岸的夏日浪潮,激盪著一個島嶼千百年的歲月遷徒;吟唱後,他只簡短的說:“每一個吟唱音符的轉折,都和浪潮的起伏相呼應,就像天地間的舞湧一般!”我的心中,總迴盪著這則詩人 kimbo 動人的故事。

 

胡德夫


而後,他和我們幾人相約到後山去走走。我們穿越在道途有些蜿蜒與坎坷的山路間,旁邊是一條巨大的溪流。夏日大雨過後,泥濁巨浪翻滾沖刷岸邊的泥沙,壯觀且些許驚恐。他說著相關自己身體的一則詩的故事,既魔幻又寫實。那時,他頂著歷來有知名度的大肚子,深深吸一口氣,高高擡起右腿來,做疾走狀!我於是想起,就在幾些年前,當我和他在濱海公路52K 的老友麻子家相遇時,他拄著一支助行的手杖,朝著海岸線舉步維艱的行動。

 

“怎麼治好脊椎的…該不是開刀的吧!”我好奇的問。“當然不是”,他於是說起了傳奇般的整療過程,“看!那激流裡翻捆的漂流木”。當我的視線,從大河遠遠的轉彎處,望見一支順著水流激衝而下的漂流木時,他說起了幾些年前的 一個下午,他與親人在河岸上烤魚時,突而相信起內心中的聲音,當下便決定丟掉手中的柺杖,躍入河水的激流當中,在順著水道被沖刷的過程中,只要遇上河流旁的山壁時,便用腳去踢蹬山壁,而後再讓水流沖刷而去…。“當我帶著深深的疲憊,從漸次和緩的水流中登岸時,發現自己已經可以站起身來了!”他在我面前,得意地揚起他一向豐厚的面頰,“不再依賴任何木仗了!”

 

總是,既神奇且真實,恰如他的歌聲,這就是在美麗的稻穗中吟唱的原住民歌手---胡德夫---kimbo。

 


時間總催促著人們去度量身後行走過的腳蹤。前些時日,kimbo透過他得力的製作人Calvin 寄來新專輯:《胡德夫時光》。一盤CD夾著一本攝影集,收錄的都是他從年輕時至今的照片,從1980年代原權會時,他為海山煤礦礦災舉辦“為山地而歌”開始,一路到當下,頂著皚皚白髮走在東海岸家鄉!這張專輯,主要收錄他1970年代遺韻猶存的老歌,很多當時並未加以錄音流傳,而今卻從新出土。較為特別的是,其中卻也收錄了我2003年為差事劇團的帳篷劇---《潮喑》一劇所寫的主題曲: 《撕裂》。這齣戲目,當時在猶深烙著底層記憶的寶藏巖演出。於今幾些記憶浮上心頭,最為深刻的是:一項稱作GAPP (Global Artivists Participation Project)藝術行動,整合在地居民進行文史訪調,開辦公民論壇又或產業培力…。引介了多組不同領域的藝術工作者,以藝術進駐方式,再現於一連串的書寫、裝置、展演與行動。其中,尤以芬蘭建築師Marco Casagrande以黑衣工人展演的“閣樓之光”,創發性地將廢墟立面轉化為一劇場空間,被視作可能是當時臺北最具獨特況味的小劇場空間。那時,沿著他與他的團隊以手工架設的竹梯,我們一路爬升到曾為都市違建的老舊社區中,一如在場的謝英俊建築師所言,“彷彿見到在一座城市中呼吸的肺葉!”

 

那年,SARS肆虐整島。我寫《撕裂》一詩,以作為封鎖的象徵,—如當年以撕裂族群來封鎖本島,交由鄭捷任作曲。這詩歌也是獻給在寶藏巖及其它地方底層的老兵。感念他們於國共內戰,冷戰民族分斷下,為時代悲劇付出的血汗代價!就在那樣的背景下,我們往返於社區與劇場之間,以寶藏巖聚落的老兵及其家屬做為角色藍本,創作穿梭於魔幻與現實之間,探究邊緣群體及階級弱勢的議題 。演出之後,GAPP計畫主持人 康旻傑 教授在他的評論中,做出瞭如下的迴應:“差事劇團回到劇場專業的演出要求,運用地景框架與聚落材料編排建構、直接挪用真實情境,並攪動當地居民觀感的劇場形式,尤其延展出高度地景敘事張力。”

 

他進一步說:“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利用既存地景條件,搭出及整合的多層次演出空間,不僅驚喜連連,並將躲藏於殘存之廢墟、垂死而未死的故事性,釋放得淋漓盡致。還巧妙地將劇本中魔幻寫實的情節交織於真實聚落,疊置於前階段劇場搭建之大階梯上的臨時舞臺間。”

 







  <差事劇團> 2004年年度製作 :潮喑 以<撕裂我吧> 一曲,描述當年老兵在社會底層的生命狀態.



《潮喑》固然是劇團介入寶藏巖聚落空間的一項案例。但,做為一項戲劇演出,它並不為複製居民生活形貌而發生;卻又同時在表現中,將居民的生活及地景,以創造性的情境傳達出來。因而。誠如 康旻傑 於評論中所言:“社區居民從演員身上看見自己或鄰居或更巨大的角色投射…於一場專為社區演出的場次,幾乎所有觀賞的老少鄉親在親炙劇場魅力後,都驚歎動容而不忍離席。”

 

時間牽動著記憶。記憶的確如閣樓上的一道光,穿梭著暗影與無聲中漂浮著塵埃的光!我是在這樣的幽微中,再次地,回朔著《撕裂》的歌詞裡所隱含的種種比喻和聯想。它這樣寫著,也牽動著我,再次去回想幾些戲中主要的場景…:

 

撕裂我罷/撕裂我難堪的過去/撕裂我罷/撕裂我沉默的現在/他們說/我沒有過去/我的現在已沉沒/沉沒像一條擱淺的船/所以我去海邊看自己/所以我被海洋給封鎖/所以我在家裡看夕陽/所以我被夕陽給包圍。

 

這詩背後潛藏的族群分裂的意象,相信對於經歷過1990年代至2000年前期的人們,有著深刻的體會與感受。當kimbo在島嶼東部的家鄉,以他迴盪的歌聲,面對太平洋的浪濤而拉開嗓門時,我當真血脈隨之而起伏,久久深受感動。雖然,我只是聽聞這樣的訊息,並未親臨現場!當下,我的直覺是:雖然,這首歌寫的是相關底層老兵,在冷戰/民族分斷下於島內族群撕裂的寫照。但,相信類比於身處邊緣弱勢的原住民而言,對kimbo必然有著更深切的感受。簡言之,我總想他唱這首歌時,心中懷想的是原住民,在日帝殖民與二戰後依賴性資本發展中,無情被撕裂的悲慟!

 

然則,事情的洄流,卻總帶來欣喜!時間過去,當我收到kimbo口述書寫的《我們都是趕路人》一書時,卻有了另一種頗合初衷的發現。因為,他提及了童年記憶中,在大武山下的家鄉,許多珍貴的畫面都是和老兵共築的場景。“在我的家裡也有一位外省老兵,那就是我的二姐夫…”他說,“那時,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墾山,然後付工錢給我們村莊的人去種生姜,等生薑收穫以後我們再計算好重量與價格,從很遠的山裡把生薑背出來,外銷到城市去。曾經,部落以此為生,我也有從山裡背生薑出來賣。”

 

文章裡也說了一位部落裡的山東老兵,孩子們總愛聽他說打仗的故事。“我以前是八路軍,我他奶奶的殺過日本鬼子!”小孩子其實也聽不懂他在講什麼,卻都聽得很高興,用力給他掌聲。最後,kimbo 說了他曾與李雙澤討論過合寫一首稱作《一座大橋》的歌。“我起初還不理解,什麼是一座大橋?在大橋上做什麼?”他說,“李雙澤就解釋說,所有兩岸的人們,在這座想像中的大橋上熙熙攘攘,穿行往來。人們可以互相問好,不會擦肩而過,也不會冷眼相對。”

 

《一座大橋》載動著多少撕裂後的彌合與連結。當然,更是那些久經這個島嶼的菁英政治操作下,被犧牲的老兵們共同的心願。因此,歷經數十年,或許,他們仍在心頭用乾啞的嗓門唱著《撕裂》:



請問屋檐上還有風雨嗎?/請問風雨中還有旗幟嗎?/請問旗幟上還有風釆嗎?

請問風釆中還有我在嗎?/撕裂我罷/撕裂我不安的身體/撕裂我罷/撕裂我擺盪的靈魂/不再問,我不再問你/如果你不澆熄我/我就像一把火燒盡你


 

很可惜關於那座大橋的歌未做成…。因為,就在他們弟兄倆談完後沒隔幾天後,李雙澤就在淡水興化店海邊,因搶救溺水的外國泳客,而自己溺斃往生。時1977年9月10日。得年28歲。於今回首,已是41年過去。Kimbo 因此說:“一座大橋的想法,讓我思考至今。”

 


保馬POURMA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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