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了一個動物故事,得了十萬獎金

人物陳墨2017-09-26 03:15:17

沒有人問你的夢想是什麼,在Epoch非虛構寫作大賽上,這似乎是個答案已知的問題。





文 | 陳墨

編輯  | 金匝




80分鐘時間裡,10位大學生分享了自己的寫作故事。有人關心全世界只剩3只的孤獨,有人聚焦快手鏡頭後普通人的荒誕生活,有人寫形婚家庭小心維持的幸福,有人探索礦工詩人的苦樂……


他們是每日人物、刺蝟公社和AI財經社精挑細選出的作星人,5個月前,面向在校大學生徵集參賽文章,遴選後的50篇稿件在每日人物公眾號平臺發佈,綜合文章點贊數和評委打分,評選出了入圍終輪的十強


第二輪比試從昨天早晨8點開始,選手們必須在24小時內完成採寫、成稿的任務,整個採訪過程在一直播平臺直播。


10位選手的採訪對象由抽籤決定,包括《驢得水》導演周申、小豬副總裁潘採夫、網生喜劇演員辣目洋子、專為盲人開辦的心目影院創始人王偉力、曾上過《演說家》舞臺的骨灰盒設計師張燭遠。


綜合報名作品、24小時完成稿件和現場演講,包括真實故事計劃總主筆袁凌、《人物》雜誌執行主編趙涵漠、《智族GQ》報道總監曾鳴等知名媒體人的評審團評選決定,來自北京大學的獲得一等獎,他將獲得10萬獎金和年薪40萬的工作機會。來自武漢大學的黎詩韻和吳磊獲得二等獎,幸運、、塗雨清、王呈偉、宋穎健則獲得三等獎,李漫沙、祁皓文、肖書琪三位獲得了優勝獎。

 


 吳呈傑:當下就是我要的生活 



吳呈傑的參賽作品是《動物孤獨》,這是一個極有況味的故事:有一種叫斑鱉的動物,全世界現已僅剩三隻,科學家想盡辦法幫助它們傳宗接代,卻屢屢失敗。這篇作品在每日人物公眾號發佈時,有讀者將其評價為動物版的《百年孤獨》。 


正在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讀大三的吳呈傑是偶然與斑鱉相遇的。大二的暑假,曾立志成為一名野生動物學家的他來到斯里蘭卡,成為一名海龜保護志願者。


半個月的時間裡,吳呈傑和志願者們給海龜洗澡、餵食、鏟屎,帶它們去沙灘邊合影。兩個大男孩才能擡動的大海龜,在相熟以後會對著他們露出腹甲,研究者說,這代表著海龜完全信任了他。


從那以後,吳呈傑就一直在想能不能為龜鱉類動物做點什麼,因為關注動物保護類公眾號,他發現了一直在公眾盲區中的斑鱉。


採訪了十幾位中外專家後開始寫稿,吳呈傑頭腦中第一時間出現了動物孤獨四個字。他說這既指孤獨的斑鱉,也是描述拯救斑鱉的科學家們,他們如同不停推巨石的西西弗斯,迄今為止所有的努力都是失敗的,而且可能還看不到光明的跡象。


在成為寫作者的路上,吳呈傑也曾體會過某種孤獨。



2014年,這位無錫男孩獲得了當年江蘇省高考理科狀元,按照自己的興趣,在物理競賽考場上寫小說的他打算報考北大新聞系,畢業後成為一名記者。


過高的分數打亂了他的步調。坐在校長辦公室接受採訪時,得知狀元要報考新聞系,七八個記者紛紛勸他三思。生活不規律、薪水低、業態環境不好——前輩們現身說法,一舉把吳呈傑送上了微博熱搜,他成了新聞裡那個要報考新聞系的異類。最終,因為這種壓力,他改了志願,去了畢業生平均薪酬全國最高的北大光華管理學院,這一舉動作為傳媒業衰落的又一佐證被再三解讀。


事實上,入學沒多久,吳呈傑做出了要努力去當記者的決定。他還打電話告訴父母,自己在30歲前就不考慮結婚了,因為養家餬口可能會有困難。


他開始在校媒做事,一路做到主編,又來到《人物》雜誌實習,一做就是一年半。在作為實習記者採訪的過程中,至少有5個採訪對象跟他聊完之後說,原來你就是那個媒體報道過的高考狀元。這種時刻讓吳呈傑感到有些難堪,好像過去的我搭乘時光機穿梭而來,對著並沒有成為金融精英的現在的我唉聲嘆氣


吳呈傑明年就要畢業,這個曾獲北大校長實名推薦的尖子生放棄了保研的機會,選擇畢業後立即成為一名記者。從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到自己嚮往的生活,吳呈傑說自己衝破了一層魔障


一個平凡而有意義的時刻是,操作一篇報道時,吳呈傑去橫店出差。一天沉甸甸的採訪之後,他在快捷酒店一邊吃外賣一邊聽錄音,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此刻,當下,就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幸運:在充滿限制的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活得滿足 



幸運是個皮膚黝黑的男孩子,臂膀結實,笑容燦爛,很難把他的形象和參賽作品《形婚同志》聯繫在一起,這麼一個純爺們兒竟然能寫出如此細膩隱祕的故事。


幸運是四川傳媒學院廣播電視編導系2014級的學生,通過朋友之口,他了解到了一個不幸而幸運的故事:一位同性戀男士不堪家裡人逼婚,找了一個同性戀女孩結婚,婚後,兩人在親友面前扮演恩愛夫妻,私下則小心翼翼地維繫著和同性伴侶的愛情。


稿件從婚禮開始,形婚的兩人交換了在地攤上買的戒指,18塊錢一對。兩人的同性伴侶以好友的身份忙前忙後,新郎的男友幾次想去牽新郎的手,剛伸出手去,又縮了回來,作為伴娘的新娘女友則拼命幫新娘擋酒,醉後吐得流眼淚,因為這些酒本來就是我和蘇吉(新娘)的



有讀者留言說,這篇稿件的開頭讓自己想到了李安的《喜宴》:看似平凡的生活中總有那麼多難言之隱以及黑色幽默。


幸運則在分享中將其描述為一個平淡而溫暖的形婚故事。通過朋友牽線,他見到了兩對同性情侶,那天是週末,生活在重慶市奉節縣城的4人愜意地聚在一起吃飯、打麻將。


逐漸熟悉以後,他們與幸運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婚後的兩人就像兄妹一樣,每晚睡前用香皂把腳洗乾淨,分兩頭各自裹著被子睡去。每到週末,兩人以吵架回孃家等各種方式,瞞過雙方父母,去和同性情侶見面。


面對父母催著抱孫子的訴求,他們還商量好了要採取一些特別的方法獲得一個孩子,妻子的女友想好了要幫她煲湯調養身體,丈夫的男友奢侈的願望也不過是和對方去海邊玩幾天而已。


在分享中,幸運微笑著說起,採訪對象告訴他,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足,而對方給幸運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我們這樣又沒有傷害別人。


幾天的採訪結束之後,寫故事的幸運希望,他們未來的生活不要再有什麼跌宕起伏的情節,希望他們在這個充滿限制的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活得滿足。

 


 李帥:快手上的他們是父輩,是家人,是我們自己 



歷時4個月採訪,接觸60位快手紅人,深度採訪23人以後,娃娃臉姑娘李帥在分享中用一句話來形容快手:歡迎來到人間。


吸引李帥關注快手的起初只是一個數字:4億。這是2016年底使用快手的用戶總數,李帥想知道,擁有這樣一個數字的快手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現實與荒誕,她提交的參賽文章《快手人物誌·草根網紅的魔幻江湖》包括了三組故事:


一對雙胞胎小女孩兒,在母親的運作下,表演抗日視頻,她們不知道為什麼要喊恨日本人、在歡呼日本地震了之後扭大秧歌,但是關心今天漲粉了沒有;在夜場工作的航哥,從MC天佑身上看到了希望,把快手當做改變命運的窗口;輟學青年小嘉和女友,在快手上表演戀愛,每月淨賺6-7萬,他不認為有任何不妥,因為自己只是在把愛情變現


如果只看文字,很難發現李帥是個女孩子,語言冷靜剋制,鮮有情感表達。但在現場的分享中,李帥說,其實自己在採訪過程中掉過很多次眼淚。



她親眼看見有人對著快手自殘,直播菸頭燙手臂,李帥想問他疼嗎,但根本問不出口。直到關掉直播,那人才咬著牙對李帥說:我太需要上熱門了,必須玩兒命跟自己幹,因為這是我的出路。


現場看過航哥的夜場工作,李帥理解了在快手上找出路並不只是荒誕那麼簡單。航哥在臺上表演絕活兒,觀眾買酒給他喝,他一口氣喝掉了8瓶啤酒,下場狂吐,上臺再喝,再吐。


那天航哥賺了不少小費,下臺後獨自躲在後臺哭了一會兒,然後笑著錄了一段快手,看見別人上傳冬天跳冰窟窿的視頻,他給那人發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不要這樣作踐自己了。但他沒敢看對方的回信,只是把手機舉得遠遠地刪了,因為怕對方罵自己。


在分享的最後,李帥說:曾經我以為來到快手,會發現這裡果然是個功利主義的舞臺,我會批判這裡。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我發現我無法把那四億人跟我們割裂開來。因為他們就是我們的父輩,我們的家人,甚至就是迷茫的、無聊的、掙扎的我們自己。當我跟他們站在一起,我突然明白,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資格站在上帝視角去說什麼是高雅什麼是低俗。因為生活沒有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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