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9.4,中國最好的紀錄片不該無人知曉

毒舌肉叔肉叔2017-09-22 05:05:02

有這樣一部國產紀錄片,畫面不精緻,全片沒有一句旁白解說。豆瓣上3434個觀眾,卻給出9.4的高分。


它曾讓當年還在上大學的肉叔,裹著毯子蹲在椅子上,看得邊哭邊抽抽。


不誇張地說,這部關於痛苦和良心的片,每個中國人都不能錯過。


平衡



傑桑·索南達傑


可可西里的冬天能要人命。


白毛風颳起來,整個世界混沌成一片。別說是路,面前兩米站著人,你都看不見。無人區只有兩種路,一條出路,其餘的死路——渴死、餓死、凍死。


偏有一幫不要命的兔崽子,一年四季不停歇地,躥進來瘋狂盜獵藏羚羊。


藏羚羊底絨,一種極其珍貴的禦寒物。用它製成的沙圖什披肩,保暖又輕巧,能穿過戒指,又稱“指環披肩”。這種披肩被非法走私到歐美,一條能賣16000美金。


底絨在羊皮上貼得緊,不能像剪綿羊毛那樣收集,只能將藏羚羊皮整塊剝離,再使用特製抓手,一點點拔下來。


也就是說,被採過絨的藏羚羊=死藏羚羊。


截圖來自電影《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從一百多萬只,銳減到一萬隻左右。


在盜獵者眼裡,成年藏羚羊只有底絨,它們的生命一文不值。屍體,剝皮後棄於荒野;羊羔,餓死凍死在雪原;連懷孕的母羊也不放過。


喪心病狂。


尼泊爾環保部在1994年,曾查獲藏羚羊絨800公斤,全部來自中國。


一頭成年藏羚羊產絨在100-200克之間,800公斤底絨,意味著4000-8000頭藏羚羊的生命。



傑桑·索南達傑,青海治多縣一名中學老師。


跟其他為人師表、文質彬彬的老師不一樣,索南達傑脾氣臭得很。


以前當鄉黨委書記時,他就敢不交稅,因為牧民實在太窮;囑咐學生撿來的蟲草,別賣給指定的供銷公司,偷偷賣給商人,因為商人開價更高。(引自《失去了索南達傑的可可西里》,文/德川咪咪)



1992年,為保護藏羚羊,治多縣委為成立“西部工作委員會”(簡稱西部工委),索南達傑是第一任書記。



1994年1月18日,索南達傑和戰友們進入可可西里的第11天了。


他們這次收穫頗豐,成功抓到兩個武裝盜獵藏羚羊團伙,正押著往回開……卡車在雪窩子裡爆胎了。


索南達傑獨自開車去尋路,天黑後才回來。回來時,七八輛大車排成一字型,開著大燈。所有燈光,都對準他的方向。


強光中走來的大高個,索南達傑再眼熟不過——這次抓獲的藏羚羊盜獵分子。他不知道,兩個戰友已被匪徒們制服。


“局長,喝口熱水。”


也不知道哪個道上傳起來的規矩,盜獵分子管政府的人統統叫“局長”。


槍響了,索南達傑開的槍。


看見同伴倒下,大車旁另外十多個匪徒,噼裡啪啦朝著索南達傑的方向一陣亂射。衝鋒槍、獵槍吐出的鐵花生,一窩蜂扎向他。他用來回擊的,只有一把小口徑手槍。


截圖來自電影《傑桑·索南達傑》


很快,一顆子彈擊中了他大腿和小腹之間的動脈,血噴湧而出。他趴了下來,俯臥在地,依舊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姿勢。


亂槍聲如潮水般消失在可可西里的黑夜中。“把車開走!”不知道是哪個盜獵者吆喝了聲,集體揚長而去。沒人敢上前再去檢查索南達傑是不是還活著。


幾天後,同伴找到了雪窩裡的索南達傑,早已成了一座冰雕。


雙目圓睜,鬚髮上滿是積雪,保持著匍匐還擊的姿勢。


截圖來自電影《傑桑·索南達傑》


現在,青海格爾木崑崙山口,立著一尊紀念碑,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經幡和哈達——傑桑·索南達傑烈士紀念碑。



他生前常說:“現在國家只關注著東部經濟,西部要引起重視,也許需要一個烈士。”這成了他對自己的不祥預言。


索南達傑不知道,他的死,僅僅是這片蒼茫大地上故事的開始。


奇卡·扎巴多傑


“看到這種慘景,我和我的隊友非常生氣!”


46歲的藏族漢子扎巴多傑是索南達傑的妹夫,也是他的繼任者——西部工委第二任書記。



他給西部工委的巡山隊起了個名字:野犛牛隊。因為野犛牛性格溫順、吃苦耐勞,可一旦侵入它的領地,它們反抗起來又是不要命的。


扎巴多傑也許並未想到,這支如野犛牛般堅韌、強悍、執拗的隊伍,將成為中國環保史上,最悲情的英雄。



此時,鏡頭前的扎巴多傑還對未來一無所知,正因為眼前的慘景火冒三丈——


盜獵者把母羚羊的肚子劃開以後,小羊羔就從肚子裡露出來了;母羚羊被剝皮後,還有小羊羔去找奶吃。


扎巴多傑當場打斷了被俘盜獵者的一條腿,親自開的槍。



《平衡》導演彭輝不僅用鏡頭記錄下了扎巴多傑的憤怒,還有野犛牛隊的艱苦。


是真的苦。再沒有其它地方能像可可西里,把“苦寒之地”這四個字解釋得這麼透徹。


治多縣本來就是國家級貧困縣,縣裡從頭到腳就只撥給他們300塊經費。300塊,一箱油錢。


整個西部工委從正式渠道配備的槍,只有三把手槍一把衝鋒槍。50多人隊員分享4支槍……要知道,敵人可都是全副武裝,裝備精良。


沒伙食費,青稞炒麵一滴酥油都放不起,幹吃。這還算好的,巡山一去就是十來天,車子半路陷入爛泥塘,幾天出不來,斷炊斷水怎麼辦?


喝車轍裡的泥巴水,解渴加充飢。



這還是常態。冬天萬一碰上場大雪,困在無人區,更生不如死。


真有餓到受不了的時候。某次巡山過程中,野犛牛隊深陷無人區,幾天幾夜沒吃上飯,要出人命了怎麼辦?


扎巴多傑做了一個決定:我打一個羚羊,給你們吃!



對著鏡頭說完這句話,他停頓了好久,眉頭緊皺,嘴脣顫抖。


一個保護動物的人,被逼到只能獵殺動物,以求生存和繼續保護動物,有什麼辦法?


野犛牛隊從一開始的58人,堅持到最後就剩20來個。


艱苦歸艱苦,成績也擺在那:從1995年成立到2000年,他們抓獲盜獵藏羚羊團伙92個,收繳藏羚羊皮8000多張。



驚人的成績背後,是無比慘痛的代價。


1998年11月8日,扎巴多傑剛從北京演講完,返回玉樹家中。


這次為野犛牛隊籌措資金的演講很成功,晚飯時,他還興致勃勃地跟家人展望了可期的未來。


當晚,一發77式手槍子彈,近距離射穿了他的頭顱。


同年10月1日的影像


是誰說的好人一生平安?


玉樹警方鑑定扎巴多傑系自殺,但民間質疑從未停過。


2004年,陸川以這部紀錄片為原型,拍出了《可可西里》。


電影裡,反盜獵隊那個叫劉棟的年輕人,毫不臉紅地伸手向做小姐的女友要錢,然後再用這些錢,去捍衛和保護藏羚羊的生命。



一名隊員生命垂危,要看病卻湊不夠錢。隊長日泰只說了一句:賣皮子。



還有隊員們不管是離家巡山,還是半路分頭行動,每次都會跟妻子、戰友緊緊擁抱,互相說著“保重、好運、活著回來”。



這些細節,看完《平衡》你會感觸更深。


與此同時,《平衡》還撕開了《可可西里》沒說的、一筆帶過的、不可告人的東西。


1997年底,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成立,同時成立的,還有可可西里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但管理局放棄了西部工委和野犛牛隊的基礎,另行組建。


使命相同的可可西里管理局和野犛牛隊並存三年,兩支隊伍水火不容,還曾有衝突。


紀錄片裡,扎巴多傑對這個問題好幾次欲言又止。


就是我們西部工委和自然保護區管理處的關係沒有擺正

有些原因我就一個一個不好說了



但從話語之間,我們不難猜到他氣憤與無奈的原因。


我到現在心裡也有點不平

建立這個機構那個機構,我到現在還不平衡

他媽的,保護的時候我們保護,事情我們辦

拿錢的時候別人拿,弄些亂七八糟的組織,別人弄

很不平衡



可惜這股氣,他到死,也沒能嚥下去。


導演彭輝在接受採訪時曾說,《平衡》之所以取名叫“平衡”,因為它記錄的就是人們尋找生態平衡,尋找心態平衡,尋找人性平衡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觸動了一些敏感的神經和經歷正視現實的陣痛。但我相信,陣痛總會過去,現實必須正視,歷史將證明一切。


必須承認,這部片裡呈現出的西部野犛牛隊並不完美。


由於文化素質偏低,缺乏科學管理,個別隊員發生過私賣藏羚羊皮、出售槍支等事件。扎巴多傑面對鏡頭,也從未隱瞞自己的錯誤和不足。


但讓肉叔印象最深的,是扎巴多傑去世前一個月,對著鏡頭感嘆完“不平衡”之後,說的一句話:


幾個月工資拿不出來,出差費拿不出來的情況下,幹下去……

將來對人類、對社會有一點貢獻,我認為是值得的

我辭職總可以,甚至開除,以後我還是幹這個環保事業,我絕對要幹下去了



他第一次讓我知道,什麼樣的死,重於泰山。


可敬。


可惜,至今仍有更多索南達傑、扎巴多傑,在為中國環保事業努力的過程中,付出生命代價。



最後,《平衡》完整版分上中下篇,共168分鐘。想看的,B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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