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厚此薄彼的兒女可否說不?

民主與法制社莫特2017-06-28 05:29:23

父母年邁,兒女並非不孝,然而,在贍養父親還是母親的選擇中,3個兒女無一例外,均指向母親。蓋因父母數年前離婚,離婚根源在父親的過錯,兒女為此不屑,亦為母抱不平。“爸,你有退休金,又已再婚,贍養之事,莫來煩我們。”兒女厚彼薄此,老父該當何為?


曾經有負家庭,今成孤家寡人


時間回溯到2012年1月,春節即將來臨,空氣中處處瀰漫著節日氣氛,然而,歡樂與一個家庭無緣。65歲的趙平與小他2歲的妻子周菊花橫眉冷對,四十年婚姻眼見著要毀於一旦。說實在話,趙平不想離婚,他的妻子周菊花卻始終無法原諒,已經不能苟且,生活在一起又有什麼意思,這婚姻還是到了決裂的邊緣。

  

幸福的婚姻都相似,破裂的婚姻各不同。上世紀七十年代初,趙平與周菊花經人介紹走到一起。那時的物質條件遠不如現在,不過,物質豐富度從來不是決定婚姻幸福的唯一因素,風花雪月也抵不上夫妻間相濡以沫來得真誠、質樸。更何況,趙平吃的是居民糧,端的是鐵飯碗,在那個年代,這可讓人無比羨慕,與周圍人相比,甚至會覺得高人一頭。

  

生活繼續,婚姻前行,一兒兩女相繼降生。周菊花非常喜歡孩子,相比於嚴父,孩子們更喜歡慈祥的母親。夫妻倆含辛茹苦,把孩子撫養長大。如今孩子們都已結婚、生子,夫妻倆的任務完成了,他們也不知不覺步入晚年。

  

一閒下來,事情反而來了。原來,人到晚年不甘寂寞,趙平竟然有了外遇,是個小他十來歲的女人,叫鍾娜,麻將桌上結的緣。雖然兩人藏著掖著,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閒言碎語先是傳到了趙平的大女兒耳朵裡。大女兒趙珊不相信,一番調查,竟然是事實,馬上召來弟弟趙軍、妹妹趙麗商量後,奉勸父親懸崖勒馬,剎車回頭。父親卻沒有點頭答應,而是繼續與鍾娜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拿父親沒辦法,又不敢告訴母親,只能聽之任之。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又過了幾個月,周菊花還是知道了真相。


周菊花是眼睛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你趙平對不起我,對不起家庭,除了離婚,別無選擇。冷靜下來,趙平不想離婚,但他無法與鍾娜一刀兩斷,無法贏得妻子的原諒,妻子堅決離婚,他終無不離的底氣。夫妻倆冷戰幾個月,2012年4月,趙平和周菊花來到當地民政局,簽訂離婚協議,分割夫妻財產,走完了四十多年的婚姻歷程。

  

離婚前,周菊花靠著趙平的工資和歷來的積蓄生活,離婚後,趙平的工資與她無關,積蓄也被趙平分走不少,好在兒女孝順,兒孫繞膝,衣食無憂。父母離婚,過錯全在父親,二女們堅定地站在母親一邊。趙平呢,情況就不一樣了,兒女們都責怪他,不再去探望他,也不怎麼管他,好在,他還有退休工資,身體也馬馬虎虎,日子又慢慢平靜下來。


年邁需要贍養,兒女選母棄父


離婚了,趙平沒有與鍾娜走到一起,過了一年多,經人介紹認識謝青,相互瞭解一段時間後締結婚姻。半路夫妻是非多,更何況年過六旬,各自有一本難唸的經。趙平屬於孤家寡人,兒女們鮮有光顧,謝青卻恰恰相反,孩子們十分理解,時不時地來看望母親。鮮明的反差讓趙平心裡不是滋味,可愧對前妻,愧對兒女,又有什麼辦法。好在,身體還好,不需要人來照顧,而且,靠著不多的退休工資,與再婚妻子的生活還能湊合,就這樣過著吧。可終究是快七十歲的人了,身體說生病就生病,一生病,一大堆問題馬上來了……

  

先來說醫療費,上一趟醫院,幾百元撐不了幾天,每月不到二千的退休金經不起幾次折騰;再來說照顧護理,再婚妻子還算不錯,可總得有人輪換呀,再婚妻子的子女不能指望,他們沒有這個義務,自己的孩子呢,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來得少,走得快,對他一點兒不上心。時不時地住一下院,退休金便花得差不多了,生活費有時都沒有著落。很快,原本還算不錯的家庭氛圍完全變了,謝青雖然沒有提出分手,時不時地卻要埋怨幾句,他在這個新家庭地位直線下降。再看看前妻周菊華,沒有退休工資,卻有著兒女的孝敬,日子過得不知比他好上多少倍。唉,李珊、李軍、李麗,當初父母含辛茹苦撫養你們,現在爸爸老了,你們該贍養我了……

  

“李軍,爸身體不好,退休金既要治病,還要日常開支,過不下去了。人老靠子女,只能靠你了。”兒女不上門,李平屈尊來到兒子家。按中國傳統,贍養責任首先定格在兒子身上,李平找到兒子,開宗明義,道出了自己的意思,要求李軍每個月給付1500元贍養費。

  

“爸,這事兒我一個人作不了主,我得跟姐姐、妹妹商量一下。”父親開口,李軍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兒子不表態,李平怏怏而歸。

  

將父親打發走後的第二天,李軍就喊來姐姐、妹妹,一起商量父親贍養事宜。“贍養父母,是子女的責任,我們都有兒有女,這方面,我們要為孩子們作好表率。”李珊作為大姐,首先發言,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緊接著話鋒一轉,做出選擇:“我來贍養母親。”“我也贍養母親。”李珊的話音剛落,李麗馬上回應。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很多地方,贍養父母主要是兒子的事,女兒一般靠邊站,但李珊和李麗在履行贍養義務上毫不推託。

  

表明態度後,姐妹倆把目光投向李軍。對父母分開贍養,是當地很多家庭的作法,李珊、李麗選擇贍養母親,如果李軍選擇贍養父親,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父親有退休工資,我也選擇贍養母親。”哪料,李軍同樣毫不猶豫地把票投給了母親。


能否厚彼薄此,法官如何評說


在年邁父母的贍養問題上,兒女們一致選擇,選母棄父,這讓周菊花十分欣慰,可被兒女們視而不見的李平該怎麼辦?又會怎麼辦?

  

家庭會議結束,預估父親不會接受結果,李軍沒敢主動告知。過了兩週,李平電話詢問,才知道了兒女們的決議。兒女啊,你們怎能一碗水不端平呢?贍養你們的媽,也不能不管你們的爸啊?可兒女的決定卻不肯改變,無奈之下,李平一紙訴狀將兒子和女兒告上法庭。

  

李平訴稱,其和前妻育有一子二女,均長大成人,有工作,有收入,有能力。2012年4月,因性格不和與前妻離婚。離婚後,三個子女只對母親盡贍養義務,對他這個父親不管不問,既無物質上的給付,亦無精神上的探望。其雖有退休金,但金額有限,身體康健之時,尚能應付,但最近兩年來,年邁體弱,多次生病住院,據醫院診斷,難有痊癒之時,今後入院治療恐成常態。因退休金捉襟見肘,多次找兒女商量,要求兒女們支付一定贍養費,均被拒絕。特訴至法院,請求判令三子女承擔贍養義務,每月每人給付贍養費600元。

  

被父親告上法庭,李珊三姊妹沒有感到過多壓力。父親離婚之事,親友圈人盡皆知,每人心中都有杆道德的秤,都把譴責的詞語丟給父親,同情的目光投向母親。背叛家庭,錯在李平,子女們在贍養問題上選母棄父,他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沒有外在的輿論壓力,對父親提起的贍養官司,李珊三姊妹坦然面對。是父親的婚外情導致了父母離婚,父親對家庭不負責,他自己的退休金足夠生活,選擇贍養母親,那是子女的權利,對父親的訴求,三姊妹斷然拒絕。


2017年初,湘中某縣法院公開開庭審理這起特殊的贍養糾紛案。


父親曾經的背叛,會不會背上道德的枷鎖,在這場贍養官司中給他帶來負面影響?子女在贍養父母義務中,有沒有選擇權?厚彼薄此行不行?孝和不孝,父親和母親評價不一,甚至截然相反時,又由誰說了算?案件事實並不複雜,然而,法律與情理糾纏在一起,卻頗為費人思量。


法院審判:


法院經審理後認為,根據婚姻法的規定,子女對父母有贍養扶助的義務,子女不履行贍養義務時,無勞動能力的或生活有困難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給贍養費的權利。當父母在一起共同生活時,對父母的贍養可一併進行,無需分出彼此,但當父母因分居、離婚或其他原因分開生活時,對母親或父親一方的贍養不能替代對另一方的贍養。但選擇性贍養,一要基於父母子女間達成贍養協議,二要保證父母雙方都得到基本的養老保障。本案中,李平離婚後再婚,子女應當贍養母親,但對父親李平的贍養義務同樣不能免除。李平年邁,雖有退休工資,但收入尚不足以保障自身生活和醫療支出,有權要求子女承擔贍養義務,支付贍養費用。贍養與否問題上,李珊等人無選擇權利,可以討論的,只是贍養費的數額。對於贍養費數額多少,法律未有統一的標準,綜合考慮被贍養人的實際需要、贍養義務人的能力和條件、當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一審判決李珊、李軍、李麗每人每月支付給父親李平贍養費300元。




本期主編丨王    鐔

編輯丨白易凡

審核丨阮    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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